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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动听的旋律

2021年01月07日 14:04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谢沁立   
中国警察网 · 谢沁立  |  2021-01-07 14:04

  傍晚,建在山腰的归述小学安静下来。天空中的水雾一团团地扶摇直上,与远近寨子的袅袅炊烟连在一起。这飘着香气的人间烟火,每天如期上演,真实而温馨。 

  林金赵喜欢这样的时刻,大山拥抱着的村寨,层层叠叠的茶园,还有一声声嘹亮的鸡鸣,像是给刚刚过去的一天做着自由自在的总结。 

  这一刻,林金赵站在校园围栏边,双手捧着陶土色的古埙,放到唇边,手指灵巧地触碰上面的小孔,悠远、绵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那声音穿过山林,穿过炊烟,也穿过岁月,听上去,仿佛历史的回声。 

  警察,支教老师,古埙,这几个毫无关联的名词,在2020年的秋天,被林金赵连在了一起。 

  归述小学,位于广西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乡归述村,这个村曾是极度贫困村。 

  林金赵,是国家移民管理局广州边检总站南沙站政治处副主任,他今天的身份是支教老师。 

  国家移民管理局201842日挂牌成立,公安边防部队官兵集体转改为移民管理警察。按照党中央部署和公安部安排,20192月,尚处转改整合期的国家移民管理局承担起定点帮扶三江县脱贫攻坚的重担,局机关和广西、江苏、山东、浙江、上海、广州、珠海、深圳、厦门九个边检总站对口帮扶63个贫困村。 

  闭塞和艰苦,让不少当地老师望而却步,全县农村小学师资缺口近200人,很多学生直到小学毕业,还背不全26个英语字母。 

  扶贫先扶智。20202月,国家移民管理局在帮助侗族乡亲壮大产业的同时,严格选拔民警到三江县的小学担任支教老师。 

  报名、挑选、考核,确定人员,在三江县教育局的聘任下,127名民警先后赴三江县48所贫困村小学驻村支教,担起英语、体育、数学等多门课程的教学任务。 

  山区孩子多是留守儿童,没机会见识大山外面的世界。他们第一次听到的山外之美,全部来自支教老师的讲述,一幅幅想象中的美好画卷,勾起了孩子们走出大山的渴望。 

  47岁的林金赵,最终层层过关入列支教队伍,得力于他的才艺,不但书画皆精,好几种乐器在他手里都弹奏自如,古埙尤其出色。出乎意料的是,上山之前,这些才艺只是他的爱好,现在,变成了让他感到温暖的事业,十个班300多名学生的音乐、美术书法和体育课都是他的“责任田”。 

  林金赵很是自信,部队和警营的双重历练,带兵得心应手,给小学生讲几堂课不是轻而易举? 

  根据教学大纲,林金赵精心备课。开讲第一天一共三节课,一年级的科学课、心理健康课和三年级的劳动课。 

  一年级的孩子大多没上过幼儿园。上课铃声响后,三分钟老实过后,他们便活跃起来,在座位上自由自在地活动身体,翻来覆去玩着铅笔盒,前后左右无拘无束地说话。林金赵发现,山村小学的孩子,天真烂漫得把课堂也当做了山间野地。 

  第一天的三节课讲下来,林金赵在办公室一一复盘,他决定第二天三年级的美术课要换一种教学方式。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只怀抱竹子的大熊猫,憨态可掬。他的课堂作业就是让学生临摹。 

  当他环绕着小课桌观察学生们画画时,既惊又喜,竟然没有一个学生按照他的原图模仿,而是尽情想象,有的画了一只熊猫和一间小房子,说要让熊猫有个家;有的画了两只熊猫,说要有个小伙伴;有的则画了三只熊猫,说一家三口才欢乐。虽然笔画稚嫩,但他们的美好意愿个个表达得直观而有动感。 

  哦,可爱的孩子们,你们的想象力就如同这绿水青山,干净纯洁,丰富美丽。 

  林金赵一下子喜欢上这些孩子。孩子们也喜欢他,叫他“音乐老师”。 

  林金赵的音乐课最受欢迎。虽然他们不识音符,不懂音阶,但他们张嘴就唱,站起就跳。侗乡孩子天生歌舞禀赋,在“音乐老师”的引导下,他们最先学会了《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和《我的祖国》。 

  孩子们对林老师手中的古埙充满了好奇。林金赵讲述着有关古埙的很早很远的故事,一遍遍吹奏着空灵婉转的乐曲。孩子们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纹丝不动,静静聆听,伴着优美的旋律,在心底和岁月深情地对话。 

  孩子们说,这古埙真好,就是学起来太难。 

  什么乐器孩子最容易掌握?林金赵求助朋友圈。 

  可不可以让孩子们学陶笛? 

  南京市秦淮区古埙制作非遗传承人郑安邦问。 

  可以啊!陶笛小巧,简单易学。郑先生的主意,让林金赵很兴奋。 

  这样吧,我捐赠陶笛,帮助山里的孩子学音乐。 

  郑先生说到做到。不久,70只崭新的橘黄色陶笛从南京快递柳州,又转送到学校,三四年级70个学生人手一只。  

  这是林金赵第一次吹奏陶笛,但对吹管乐器的悟性让他很快掌握了要领,然后手把手指导学生,这样把持陶笛,这样进行腹式呼吸,陶笛上的12个孔各自会发什么音……  

  学生们像呵护宝贝一样把陶笛挂在脖子上,胸前一片金光。现在,他们已能吹出简单音节。他们说,我们会加紧练,希望将来有一天,也能像“音乐老师”那样,吹奏出“历史”的声音。 

  九十公里外的独峒镇知了村知了小学,国旗班的七名同学很是自豪,他们不仅有升国旗时专用的正规礼服,还在徐老师手把手指导下,走出“天安门国旗班”升旗时的威武。他们的升旗仪式,“震撼”了全村老少。 

  徐老师叫徐垲鑫,广西边检总站友谊关检查站民警。穿上警服的徐老师站姿挺拔,坐姿端正,步姿生风,举手投足都是军人风范。学生们喜欢徐老师,课间休息时,他总是被孩子们包围,高年级学生拉着他跑,一二年级的小同学则吊着他的胳膊当秋千。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又一次让徐垲鑫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他与国旗非同一般的情缘。 

  那年,他的执勤点在日喀则市聂拉木县樟木镇,波曲河边谷深坡陡,一年下雨九个月,气候湿冷。他执勤时,两侧高山裹挟,抬头只见“一线天”,天空中飘扬着五星红旗。 

  那年,他调往友谊关检查站。执勤时,脚下是祖国的热土,眼中是飘扬的国旗,那一刻,他的心中涌动着温暖和踏实。 

  20205月,到知了小学支教的第一天,徐垲鑫就和同事覃朗一起进行了标准的升旗仪式。学生们扬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山村里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升旗仪式的神圣。放学时,几个孩子悄悄对校长说,我长大后也想当警察,像升旗的警察一样。 

  徐垲鑫决定在知了小学组建国旗班,用鲜红的国旗强化学生们“国”的意识。经过暗中考察,他在四五年级学生中选了三个学习认真的学生担当升旗手,至于四个护旗手,徐垲鑫锁定了几个顽皮活跃的孩子。六年级的张勇和五年级的杨吉振,聪明贪玩;还有两个孩子是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上学经常迟到。徐垲鑫希望用升旗仪式的训练感化和改变他们。 

  徐垲鑫带过兵,却没想到带学生远比带兵更难。开始时,孩子们动作懒散,又因为他平日随和,孩子们一点儿也不怕。训练时,张勇练着练着就开了小差。 

  训练结束,徐垲鑫把他叫到一边:“如果不想当护旗手,以后就不用再来训练。” 

  我不!张勇梗起脖子说。 

  想当护旗手,就要把自己想成一名战士。战士就得有战士的样子。国旗是祖国的象征,守护国旗的人一定要优秀才行。 

  我行!张勇用力点点头。 

  为了增强国旗班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徐垲鑫趁着张勇家盖房的机会,带着国旗班的孩子们去帮他家搬砖、清扫。几次集体活动下来,当上护旗手的张勇和以前的他判若两人。不上课的时候,徐垲鑫无论走到哪里,张勇和几位护旗手就紧紧跟着他,他们说,我们和徐老师是一支队伍里的。 

  2020930日清晨,知了小学举行升旗仪式。国歌声中,三名升旗手和四名护旗手,穿着整齐的升旗礼服,正步走到旗杆下,一招一式训练有素。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操场上,137名学生齐刷刷地将右手举起敬礼。40名学前班的孩子,小一点儿的不过四五岁,也懂事地站直身体,抬头看着国旗升起。孩子们的旁边,两名民警庄严地向国旗敬礼。 

林金赵和徐垲鑫的三江之行,只是国家移民管理局127名支教民警的一道剪影。扎根山村小学的日日夜夜,他们与学生朝夕相处,青春做伴,以梦为马,播下的是美育之种,点燃的是家国情怀,那半山腰的悠扬埙声可能渐渐远去,但那飘在心中的鲜红国旗从此一生不离。

(作者系天津市公安局河西分局挂甲寺派出所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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