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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物件

2020年03月27日 16:30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刘美兰   
中国警察网 · 刘美兰  |  2020-03-27 16:30

  武汉封城时,天冷地湿,我也正好冒着风雪踩着云雾来到鄂西边城老家。边城是属于已故的父亲母亲的,我们子女三个是他们剿匪支边时留下的爱情果实。长大后已离开边城很久的兄弟姐妹相约庚子鼠年前的腊月,回边城祭奠父母。

  边城并不边,从中国地图上看,处于中国之中,但因与省会城市有560多公里之遥,所以叫边城。边城有个带着仙气的名字叫鹤峰,位于湘鄂西交界处,县城建在溇水河河谷上,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宛若仙境的屏山峡谷就在这里。

  屏山峡谷又叫躲避峡,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容美土司爵府的天然护城河,因有利于土司躲避战乱瘟疫而得名。而我居住的容阳半岛距屏山峡谷只需半小时车程。屏山峡谷告诉我们,人类的发展史与战争瘟疫是并行的。

  武汉封城后,疫情的严重让人目之所见风景均已失色,我一边感受着武汉的锥心伤痛,一边应对着即将面对的宅居生活。宅居在边城,于我而言,说不清是不幸还是幸运。武汉封城时,各地相邻县市交界处均已封路,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柴米油盐等生活元素的实际考验。父母亲的房子很大,因长期无人居住,几乎没有存粮和生活用品。

  禁足防疫,一夜间落实得很到位,在县里工作的王表弟传来一张他站在白雪覆盖的公路旁,举着小红旗劝返车辆的照片,我们意识到了疫情蔓延的严峻程度。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作为中国人,服从大局,此时此刻的我内心是淡定而坚强的。

  既封之,则安之。我们把房子清扫干净,重新分配,安排妥当。战胜疫情,首先要保证健康,最需要落实的是,必须迅速储存一定量的粮食和蔬菜,否则,将很难挺过封城时期因交通不畅而造成的物资紧张难关。好在附近社区有家超市仍在照常营业,货架上基本还是能寻找到需要的生活品,腊肉、糍粑、米酒、茶叶……至于大米、面粉、萝卜、白菜更是必备的,在水产品专区,我还惊讶地发现了武汉人爱吃的江鲢、黑鱼……看来,武汉封城在边城并没有造成抢购物品的恐慌,但口罩却是边城最紧缺的物品。

  边城是秀美而恬静的,如俏丽柔情的土家小幺妹儿。顺着溇水河亲水走廊往麂子峡谷走,是一道两山对峙的山门,峡谷底是日夜不息的溪流,天色明艳时,有烟霞氤氲升起。溪流平缓深潭处,时时有水鸭子欢快地游来游去。偶尔路过风雨桥时,也会听到河边高楼上哪家老头正哼唱着当地的薅草调,歌词含糊不清,但有板有眼的山野旋律和节拍会让人开心起来。

  渐渐地,随着武汉疫情的吃紧,溇水河边的亲水走廊也不让人走动了,社区开始施行最严密的管控。于是,在阳台上眺望远山近水,坐看云起云落,成为这个春天必须的功课。

  宅家的日子里,我开始清理父母亲略显杂乱的储藏室,没想到真找出几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第一个老物件是一本1950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四角号码新词典》,距今已70年,似乎稍微触碰就会散架。词典书脊处是父亲用蓝色棉线简易地缝连起来的,可见他对这本词典的爱惜。父亲小时候读过三年私塾,参加革命后是军队里少有的文化人,这部词典应该是他当文化教员时的工具书。

  第二个老物件是两本黄皮装裱的旧书,是繁体字竖版的《水浒全传》,已无法辨别出版年份,书页也翻卷成枯荷叶状,看得出已被翻阅了无数遍。我不知道父亲是何时拥有这部书的,但在特殊岁月里是极不易得的。父亲在洞庭湖边长大,从小习武。十几岁时,为了不被国民党抓壮丁,他冒着倾盆大雨划着小船,在洞庭湖中一个小岛上躲了七八天,饿了就抓鱼虾吃,困了就躲在岩石下眯一会儿,硬是熬了过来。后来,他一路北上参加了解放军,不仅各项军事技能出类拔萃,而且屡立战功,数次化险为夷,曾荣立一等功,还是解放勋章获得者。我以为,梁山好汉行侠仗义的精魂,与一位老军人的忠诚无悔是和谐统一的。

  第三个老物件是一本上世纪80年代的油印册《军事志》,因是油墨着色看起来很粗糙,里面十几幅军事地图也是手绘的。《军事志》约十余万字,简略记录了当地百年内军事机构沿革、兵役和重大战事,包括鄂西剿匪的基本情况和战斗概述。父亲所在部队进山剿匪时,战争是惨烈胶着的,匪徒对革命干部的残酷杀害,让人难以忘怀。剿匪战事持续两年才结束,期间有多少年轻的牺牲者沉睡在此,父亲很少谈剿匪时的战事,每每提及都是难掩的惋惜和心痛。

  父亲说,他们一起风餐露宿,一起出生入死,但却未能一起享受后来的幸福生活。读着这本《军事志》,仿佛字里行间那些革命军人的灵魂在摆渡,他们如同天地间的精灵,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就消失在苍莽的山岭荒野中。

  抚摸着父亲的老物件,望着周围的山川风物,突然觉得内心是那么丰盈和充实,我们当下享有的一切,哪一件不是老一辈人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呢?坚持、坚强、坚韧,是我们应该传承的精神。

  疫情终将过去,只要我们足够勇敢和无畏,胜利的曙光就一定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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