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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封城后的单身日子

2020年03月20日 17:23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侯国龙   
中国警察网 · 侯国龙  |  2020-03-20 17:23

  催促回老家的电话是从小年前后密集起来的。今年是父亲的本命年,我确实应该回去一趟,让家里热闹热闹。

  但姐姐和母亲总对我的答复不放心,隔两天就又会加上新的理由,对我叮嘱一番。我只好和妻子商量,让她先带两个小家伙回去稳定“军心”。

  妻子专门订了从汉口火车站出发的票。她是指望我上班的时候可以顺路送送他们。我和妻子都是生活圈子很小的人。每天一出门,她往左我往右,她走一小半二环线,我就走剩下的另一半。往返,再往返,就是全部的生活。

  送妻子去汉口站的那天早上,我特意给她指了指华南海鲜市场。她惊讶地“啊”了一声。其实,关于华南海鲜市场我并不比她知道得多。我和她一样,每天都行走在生活的路上,从未仔细打量过这座城市。我路过了那么多次,也只是在它被关停之后,才注意到这个地方。

  因为火车站广场入口的车流量太大,我没办法送他们进站。妻子只好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让两个小家伙拽着她的胳膊,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我找到停车位,一路小跑赶到检票口,看到的已是一片流动的人海。

  我望了望,有些不安地往回走去。广场上隐约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这才猛然注意到,不少人的脸上多了一只口罩。

  妻子被接到姐姐家安顿下来。我过上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生活。

  直到封城,我的工作群里收到了“全体停休,禁止离汉”的通知。我这才慌忙跟妻子通了电话。她反复问我:“那你怎么办?”我着急的并不是能不能回家。我反复回忆着那次路过华南海鲜市场,有没有开车窗。但我怎么也拼凑不出来当时的情景。

  我欲言又止。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很快,妻子和孩子因为武汉户籍被当成了重点关注人员。我理解左邻右舍的担忧,虽然妻子他们回去已有10多天了,但“武汉”这两个字牵动的又何止是左邻右舍的神经呢。他们并不一定知道留下来的900万人,内心都在焦虑。

  外面一片冷寂。空空的路连接着另一条空空的路。生活交出了所有的繁荣景象,街上的门店都挂起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我在除夕上午,去了趟离家最近的小超市。超市没有像往年播放《恭喜发财》这首老歌,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即将放假停业”的通知。“回”字形的长队里,每个人都戴着口罩,露着陌生而又慌乱的目光。有些货架上,已经没有了东西。我跟着队伍,捡了些能存放的菜。袋子很沉,装满了恐惧。

  很显然,恐慌也波及了百里之外的姐姐家。虽然还未封城,姐姐还是让姐夫去了趟超市。视频里,两个小家伙给我比划,说姑姑家的厨房堆了好多好多东西,比他们还要高。也许是因为过了14天,我听到这个消息,踏实了很多。

  妻子是大学英语老师,每天除了网上教学,还得想法子让两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姐姐是初中老师,网课要比妻子多上好几节。除了操心一大家子的吃喝,她还得抽空辅导正在上高中的女儿。姐夫和我是同行,也是警察,也去了防疫一线。他偶尔会顺路带点儿菜,放在家门口,然后隔着门打声招呼就走了。

  我们都只有一张这样的生活“处方”。我们紧张每一种接触,害怕任何形式的靠近,哪一样都需要小心翼翼。生活慌张,却又充满了机警。

  我把鸡蛋一枚一枚地摆好,吃掉了多少,就会一目了然。我心里总在倒数,也许这些鸡蛋吃完,疫情就结束了吧?我打开冰箱,清点了我的财富:一些冻瘦肉、牛肉、鸡肉,一棵花菜、一棵大白菜,几根胡萝卜。我会尝试把南瓜霉烂的部分小心切掉,会毫不犹豫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饺,扔进锅里让它继续变成我的吃食。它们,都在拼命保全我的生活。

  很多天过去了,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往日生活的模样。时间把我们折叠得越来越渺小。我跟妻子抱怨说,我有很多天没有吃到叶菜了。她是知道的,我厌烦网上那些琐碎的注册、认证程序。

  妻子默不作声地帮我四处团购。她经常会把当日供应的菜单截图给我,问我鸡蛋需要吗?我说还有。她又问本地的小白菜要吗?她把“本地”两个字说得很重。是啊,春天已经来了,路旁的白玉兰盛开了,柳条也变绿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又熬过了一个冬天。

  我忽然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生活呢?其实,这种生活一直隐形存在着。它会时刻警醒着我们,考验着我们。正是因为艰辛,才更需要我们去接受、去懂得并克服它,然后再创造新的生活;也正因为如此,才值得我们去争取、去期待、去珍惜未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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